佐久間花明
Sakuma Hanakiraa

花明 / hana 稱呼隨意

寫不出正常的東西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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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NANA FISH】流離情事 2

1直達車



警語部分請看1:)






「我以為那傢伙會攔著你。」月龍的眼裡盡是倦意,我們乘同一輛車回旅館,他眨了眨眼,融化的雪從纖長的睫毛下滑落,我產生了他又掉淚的錯覺。

「都多大的人還要攔,」我笑道,「說也奇怪,我認識的人連同我自己,沒一個攔得住,大家都是一個勁地闖呀殺呀,顧不得死個痛快。」

「現在都沒什麼力氣了,該散的都散了。」月龍瞟了一眼車窗外,雪與剛剛相比又大了,什麼也看不清,幾戶人家已亮了燈,似白皚一片裡開出了幾盞亮澄澄的花。「辛啊,你可千萬不要比我早死,李家上下獨有我一個,我的罪可以說罄竹難書,卻也不至於沒個人替我收屍,你說是不是?」

好啊,你要這麼說,就算罄竹難書我也全給你一字不漏刻在墓碑上頭。我淺淺地應著,有些不願意再看他的眼睛,在這個幾乎看不見前方的時刻,要是誰有意謀他性命,我有可能保護他嗎?我的心轟然被不知來頭的壓迫感重重地掐著,如果、如果他就這樣在我面前死去──

 

「那樣就好了,我沒奢求什麼。」

儘管心底清楚,我卻不要他給我那麼鑿確的答案。一個人終生都在等待過到彼岸的擺渡人是什麼感覺?很寂寞嗎?因為想見的人都在那兒,獨活很可怕嗎?我給出了否定的答覆,我這一生都在為自己一個人活做準備,月龍也定是如此,我知道他沒有期待與誰共度一生,也沒有做幸福喜樂的長夢。一輩子都沒有慢下腳步,永遠被追趕著奔跑。

 

「喂,把外套脫了,」他難得穿的西裝革履,不穿他在老家常穿那種杭綢製的長袍,淺灰的法蘭絨印上一斑斑水痕,「誰讓你不打傘,半邊都濕透了。」

「突然說這個,這裡可有外人在。」我知道他又想鬧我,雪太厚重心事太沉,悶著也是難受,「沒事,車裡有暖氣,不冷。」

果真是大少爺啊,沒人前後提攜,就連照料自己也笨手笨腳。我話剛落,那人就把褪下的衣料塞到我手裡,笑得順理成章,「滿意了沒,辛少爺。」

聽他陌生地這樣喊我,我先是有點愣,隨後也跟著笑出聲音。

「你看起來很累,時差的緣故?」沉默半晌後,他對我說,「車程還長,你先歇著,放心吧,沒人要暗殺你。」

「這可難說,而且我可不累。」句句是實話,搭機來這兒的途中我睡得很沉,無夢紛擾地沉,沉入無光的沼裡,躲在黑暗裡偶爾讓人很舒適,月龍聽了一定會笑,他從往前便習慣了光鮮亮麗、紙醉金迷,無論他願不願,唯獨那裡他才能安身立命,但我不同,我習慣斑駁的屋瓦、二手煙嗆鼻的臭味、閃著微弱燈光的招牌、隨地都有菸頭的餘燼。

中國城和他的地下住民們慢慢退出。新的樓房蓋起來了,舊城區的一部分拆得一點不剩,一夕之間灰飛煙滅,眉悌姊的張大餐館也遷了位址,我真正感受到什麼消失在我心中,是那塊大招牌被拆落,只留了光禿破爛的木板,亮著的地方從此不亮了,後來一些建案不了了之,簡直就成了一塊廢墟。我倒不惋惜,因為不是終結也不是毀滅,只是換了地方延續經營。

那麼,便是突兀。有太多人灑了一大把的生命在這兒,奮力過活、大聲笑罵、酒瓶碰撞、豪氣立誓,卻猛然噤聲,迎向萬世死寂,再不復生。便是時間再怎麼侵蝕流動,這裡也永遠不被容納。

 

我永遠的世外桃源啊。

 

「你打給我的那晚,肖達來找我了。」

恍然便是十幾年,我四處拼湊,也不難知道來龍去脈。又或者早在當年那一役,我便心裡有底。如今再提,當然非要找誰血債血償。只是他在我面前緬懷一個人那樣深刻,我又為何不能。

「啊,肖達‧翁。」月龍喃念著肖達名字,語氣彷若回憶故友。

「當然啦,不只他,很多人都來了,挺熱鬧的──但都是十幾年前的樣子。」我思索了會兒,「現在見面還能認出來的,不過半數了、」

 

「說謊。」月龍截斷了我的話,「你一定能認出來,別小看了你的記性。」

「是是是,李月龍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少爺欽點的收屍人選怎能不多上點心。」

「說起來,前陣子我也夢到一個人,雖然我不怎麼想要他進入我的夢境,」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不過他要做什麼也從來沒過問別人的意見,也不會對我偏心。」

 

英二。

 

「那可是大惡夢,」月龍細長的眉微微皺著,「還好我只夢見了背影,要是看到那張臉我真要氣醒了。」

你這人就是心眼兒小,我嘟噥著,「你夢到英二,是代表你想見他麼?」

「當然不是,我不想見。」他答地倒爽快,「且他有你,過得挺好,我的關心不必留給他。」

我心知肚明,這人脾氣來了就愛吐些酸言酸語,至於是假是真,誰都揣摩不透。他或許早已知道,我浪擲時光的等待,從來沒有結果。

 

自墓園發車時便已是午後,又因著大雪延宕,磨磨蹭蹭地到了午夜時分才進旅館。月龍在提起英二後沒多久就睡沉了,反倒是我一直想著英二,從與他初遇,一路想到了他在機場送別我時,親吻我的側頰。

彷彿那是上個世紀的事,在我腦海裡上演古老的戲碼。

 

「這兒人生地不熟,況且也晚了,沒事就安分待在房間裡。」

言下之意,這裡不是李家勢力範圍,當然也跟中國城的老大毫不相干。

「知道了,你也自己警惕些,晚安。」我送月龍到房門口,轉身要走。

 

「你還年輕啊,辛。」他的聲音連同人,幾乎要融進窗口的月裡那樣慘白。

我沒再搭理他矛盾的話語,如果可以,我一輩子都不想聽懂他的意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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