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間花明

佐久間花明
Sakuma Hanakiraa

花明 / hana 稱呼隨意

維勇末期。
奧尤ATM。

活在教練的股間和總裁的防風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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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尤】巴特勒尼勒布蘇 (Yurio HPBD)

►原作線五年以後,1w3+字一發完,有很少很少成分的維勇故無標TAG
►獻給冬天給我勇氣的少年,和給這名少年愛的英雄,我愛你們。
►後記收於最後,希望您閱讀愉快


巴特勒尼勒布蘇

    【妖精遺落的光輝俯拾即是,你說他曾落入千年前的貝加爾湖,離熾紅火核最深的熔岩裹著他,他會垂首禱告,而後唱出與世界一齊迎向完結的聖歌。阿雷斯的馬兒停在初春的山坡,你流淚為他刻出情詩,立於永垂不朽的風中。】

    兩年之後奧塔別克頎長的骨幹早已套不進當年第九號交響曲的湛藍西裝,他打從心底覺得惋惜,那曾是英雄的戰袍,也是見證戀人站上頂點榮耀的鎧甲。無論如何,那麼多用以點綴他的英勇的外衣──那仍舊是他最捨不得拋下的夥伴,把尺寸改大改鬆不失為一個辦法,但那雙纖細的手總是會阻斷他這份念想。

 

    ﹝在最絢爛的時節綻放,世人就只會銘記你最華麗高貴的姿態。﹞

 

    「奧塔,你這季的衣服決定好了嗎──」尤里把修好指甲的手指貼上男友的頰邊,「莉莉婭難得問我的意見,我卻總是沒想法。」

    「喝點可可?」奧塔別克讓尤里拽著他的手臂坐正,沒有搶著回答問題,而是也跟著戀人一同陷入了沉思,「你的靈感不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湧現,那是必然。」

    「講得你好像多懂我似的。」尤里衝著他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嘴邊有一圈沒有抹去的巧克力,奧塔別克想起莉莉婭為這名少年立下的種種教條與法則,心裡有一塊、連他自己也難以去劃分明晰的一塊變得極為柔軟──以前的奧塔別克‧阿爾京,深情地、專一地去凝視的那位妖精,如今更成熟果敢、脫俗又勾人心魄,原來時間真的在走動,那些曖著星光的日子正鑿確地流失。

    「尤里。」

    他烏黑如清澈海流的瞳眸緩下流動的時候,通常是想說些什麼卻組織不出完整的詞句。

    「有的是時間,你不要急,」任戀人的舌頭掃蕩唇邊的甜份,尤里把玩著奧塔別克左耳的耳釘,賽季時他從來不需要多餘的飾品,只有休賽期才會花下心思做些新潮時尚的打扮,過去尤里總評論這樣是”拈花惹草”的表現,所以奧塔別克也不在外頭佩戴這些了,他們雙方懂得互相配合、達成共識。今晚情況卻有些特別,奧塔別克回家時身上有些聞起來火辣卻不嗆人的酒精味兒,微醺的臉龐依舊俊俏也有幾分俏皮。尤里見他風風火火抓了件浴袍和內衣褲就往浴室奔馳而去,心中實在是好氣又好笑。

    阿爾京先生練習完上哪溜噠去啦?他帶著壞笑堵在浴室的門前盤問,無視水龍頭的熱水還在嘩啦嘩啦放肆地流著──後來基於歉意與慾望,奧塔別克按著尤里的後腦勺,把類似血腥瑪麗組合的酒氣沾染上對方的舌尖,怕尤里不高興,他用食指把拆好的薄荷糖溫柔地推進他的口腔,livehouse總是不缺這種糖果的。

    「我想就只有今天吧,我允許你先去把自己給我弄乾淨!」尤里半推半踹地把奧塔別克關到浴室裡,零碎的笑聲證明他根本沒有怒意。

    

    他們活得不像剛同居的人,任何一個生活細節都必須劃分楚河漢界,錙銖必較,這種情形多半不是害怕自己吃虧,或是需要替對方分擔更多,而是想盡量比免給他人帶來困擾或負面形象的體貼。奧塔別克和尤里在這方面可比他們想像中的幹練多了,不管是前者累了亂丟的襪子褲子,抑或後者總是忘了歸位的遊戲搖桿和光碟片,都不會是踩到雙方底線的生活瑕疵。

 

    「你也是,慢慢來,寶貝。」奧塔別克輕撫他的額頭,尤里喜歡他哄著睡,就好幾次惹火夢中人的經驗來說,這個時候推開他、放開他的手都是不妥當的,奧塔別克瞥向桌邊的馬克杯──噢不,得先抱他去刷牙,就算這麼做的代價可大了,這還有前車之鑑可說。

 

    「別把我當成孩子!」在尤里第十三次發現自己的前排牙齒被撬開,無機的塑膠物長驅而入的時候,很不雅觀地﹝至少是莉莉婭女士看到鐵定會抓狂的程度﹞噴了正在幫他刷牙的哈薩克男人一嘴雪白的泡沫,不消十秒他就反悔自己那種張狂無禮的行徑,可不明所以地他就是接受不了奧塔別克給予他這麼多不求回報的寵溺,那會讓他這個無從宣告情意的戀愛初心者感到過意不去。總之,奧塔別克不給出一個適當性、合理性、衡量性充足的答案,賭上冰上的猛虎之名他是不會讓一切繼續下去的。

 

    「不是那麼回事,尤里……」奧塔別克的舉手投足都有些扭捏,像極了十年前的青澀模樣,「是把你當我男人啊。」

    足夠了,可以了,就這個理由──就足以讓妖精落到他臂彎裡,任他溫柔擺佈。

    尤里安穩沉睡時是沒有聲音的,身子會微微蜷縮在他最喜愛的豹紋涼被裡,一開始尤里非常堅持著不蓋被子睡覺的習慣,衝著年輕氣盛這一點,在愛護自己的身體這方面總顯得跋扈張狂又不謹慎。

    為此,英雄曾經真正動怒過一次,僅僅一次,在很久以前。

 

    那是他開始久住於聖彼得堡的第三個月,針葉林上覆蓋的銀白色雪片愈發地厚了,奧塔別克很認真地規劃著應該添購的家居用品(兩大本百貨公司的型錄和一堆維克托‧尼基福洛夫傳來的照片,都是些上乘的高檔貨)不得不說那些琳瑯滿目的窗簾花色和地磚材質一度讓他覺得頭痛。

    「這樣就很好啊,還是你還有想買的?」彼時的尤里髮長尚未及肩,自己梳的小馬尾又不如莉莉婭操刀的那樣俐落清爽,那幾綹綁不起來的細髮令他煩躁不已,「──吶、幫我拿下夾子。」

    「我來就好,背對我,」奧塔別克用手指小心地挑起那些頭髮,輕輕地把小黑夾夾進馬尾裡,「……我說過了尤里,夏天我不管你,冬天的時候穿上拖鞋。」

    「莉莉婭傳染了什麼碎碎念病毒給你嗎?」尤里不耐煩地說,「冷不冷熱不熱我自己知道!喂!做什麼啦──」

   尤里腳下突然一空,他被奧塔別克抱了起來,最後踏在一片柔軟的短毛上。那是剛搬來的時候尤里興沖沖買下的熊造型拖鞋,也順理成章地成為同居之後奧塔別克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奧塔……」奧塔別克的手緊緊圈在尤里腰上,當他鬆手的那刻,留給他的也就只有殘存一點體溫的拖鞋和鐵門沉沉叩上的回音。尤里驀地跌到酒紅色的沙發裡,把自己埋在抱枕裡不發一語。

    要是他乖乖聽話就好了,可他最不願意在別人面前示弱,他不可能什麼都做的完美無瑕,但至少去嘗試遠比逃避好上太多。或許對奧塔別克而言,好好守護著自己是必要且優先的,但換句話說,尤里又何嘗不是揣懷著同樣的心思呢?戀人會這樣一聲不吭的離去並非一瞬間的情緒爆發,而是經年累月的摩擦產生,尤里越想越不對勁,心底咯蹬一聲,抓著手機,手指發抖地找著奧塔別克的通訊圖示。欲速則不達,在第七次滑過頭之後他選擇去冰箱拿瓶冰水還自己一陣清涼,有著奧塔別克臉孔的管家小精靈卻站在他肩頭,叮囑著這樣對身子其實不好,尤里抖了個激靈,索性爬上床去,放空,什麼也不想……才怪,他滿腦子都是方才戀人那張苦惱,不知何所言的神情。

    把尤里從悲劇漩渦裡拯救出來的是金屬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那個人只會是奧塔別克──一把車鑰匙、一把家用鑰匙、一把酒吧後門專用,他花了三秒思考是不是要去迎接他,一如既往地給予歸人熱烈的擁抱與親吻,而後再用一秒打消這念頭,僵直在床上無法動彈,他猜想奧塔別克大概不想看見自己──畢竟他從沒這麼生氣過,毫無保留地流露這種怒意。

    對不起、奧塔對不起……,尤里裹著奧塔別克的羽絨被(他們協議過彼此絕對不適合蓋同一件),低喃的囈語蒸發在結凍的空氣裡,昏黑的房間裡盡是奧塔別克身上特殊香味,偌大的床鋪卻仍舊空空如也,彷彿那醉人薰香是種迷幻的錯覺。

    那是童年跑馬燈的某個片段,一個無人的午後他打破了爸爸珍藏的花瓶,小孩子不懂得清理碎片的技巧,於是他一塊、一塊的拾起米白的瓷片,劃破了手也不在意、滿手血痕也不喊痛。顫抖,是因為雙親久久一次出差回家,自己卻闖出這麼一個大禍,思及此,幼時的尤里就恨不得那些傷痕更深、更疼。如同這次面對奧塔別克一樣的做法,他躲在房間裡裝睡,不去應門也不去迎接那些吸引著他的外國玩具──甚至是全新的冰鞋和手套。那必定是個美好的回憶,才能讓他此刻想起仍會微笑,母親先進房間同他聊天說笑,拿了好幾件虎頭的帽T哄哄他,”孩子的爸?”她回首柔聲叫喚著,平時嚴厲冷峻的父親意外地沒有擺出怒顏,而是左手拎著醫藥箱,右手拿著一隻泰迪熊玩偶……有什麼比這種結局更溫暖了?

    綿軟如昔,奧塔別克挪走他身上厚實的羽絨被,換上夏季涼被,尤里瞇眼一瞄,竟然是他最愛的花樣,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瞳孔的是與父親相仿溫厚的深情。

    「抱歉嚇到你了,不是故意兇你的,」奧塔別克說著說著,偎在尤里的身子邊,「知道你怕熱,我選了夏天用的,正在清倉也比較便宜點,你不介意?」

    「下次如果是要去百貨公司而不是離家出走,拜託跟我說一聲,」尤里鼓著腮幫子,不過眼角歛著笑,「我也想幫我男朋友買點東西,噢──好啦,好啦親愛的我們扯平了,真的!」

 

    尤里那有著羞赧與安心的表情,是奧塔別克終其一生不會忘卻的瑰寶之一。

 

    走過三回寒暑,今夜又是個暴雪夜。帶著監聽耳機修音的同時也必須關心一下枕邊人是不是又踢被子了,去完酒吧後他又接到了一些新委託,他的指節摩娑著涼被好摸的天絲材質,現下正在混音的這首〈A Thousand Years〉也讓他回想起過往的一切:少年學會了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且他們會永恆共享這片無垠蒼穹,永遠。

 

    ──湛色之下,他與摯愛,相攜相伴。

    奧塔別克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好看的弧,他找回了一部分的初衷,In regard to love。

 

    搬到聖彼得堡,意味著奧塔別克的訓練場地也跟著轉移到附近的冰場,更精確地說是和尤里一起訓練。相反地,維克托和勇利則選擇在長谷津共築一室,既是已退役的運動員,雅科夫也就不再干涉他們的決策,偶爾想念這兩個不太受控制的學生時,就會攜家帶眷(通常是尤里、奧塔別克、米拉、波波維奇等四人)前去查房。例如現在──

   「誰來解釋一下這八個空碗是怎麼回事!」

   「七個是維克托的一個是我的!嗚哇──好痛……」

   「勇利騙人!是六點五!」

    看來這對傻白甜情侶到奔四都會一直維持這個模式,尤里望著這幅場景,眉心沒來由地抽疼起來,他拉著奧塔別克的手往外頭走去,一直走、一路走到長谷津的海岸線,時至寒冬,無盡的灰藍水面上鋪滿白霜,黑尾鷗列隊盤旋,尤里的髮被海風吹的凌亂,奧塔別克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髮圈替他綁好。

    「冷麼?」奧塔別克的手臂摟在對方腰上,寬厚的手掌覆著那纖細的指節,「冷的話一定告訴我。」

    「我很喜歡長谷津,奧塔,」尤里的音色虛浮地宛如泡沫,「是我拜託雅科夫帶我過來的,我想在這裡找到靈感,跟當年一樣。」

    「那個臭老頭子給我的Agape,是讓我體認到花滑並不是鬥爭的一首曲子,」奧塔別克旋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維克托,「不是鬥爭,是自我,當時迷失的我所做出的選擇大概就會是失敗的Eros了。」

    「而溫泉on ice!!!的Agape,我的自我是爺爺。」尤里說,「……找到珍愛的人是很難的,要接受他們的離去也一樣。」

    話鋒驟轉至此,奧塔別克默默地聽著對方的傾訴,尤里不喜歡話題被隨意打斷,奧塔別克亦是,那是對他們彼此的尊重,或說一種無形之間培養出的默契。

    「我還能夠像當年那樣麼,在誰也不在的日子裡重新認識自己,抱歉,這問題是不是有點奇怪了?不是難過……啊啊、怎麼說才好?還不都是莉莉婭,說什麼要我自己決定曲子和衣服,二十歲生日禮物?真是他媽的別傻了。」

    「並不是誰也不在,」奧塔別克把尤里的手緊緊握住,停下的腳步又重新推移,「有人會離開,而有人會始終守候。」

    你會是後者,你會是我遙遠路途上的旅伴,你必定會是,「嗯,你說的沒錯,話說雪是不是越來越大了……?」

    「你著涼就不好了,回去吧。」奧塔別克輕聲提醒。

    「好啊,回去泡溫泉,要還是不要?」尤里小跳步法地走著,馬尾微微搖曳,奧塔別克甚至產生了雪中雛菊的想像,沙弗萊石色的瞳裡鑠著波光,把軋著鉛色的天空打亮。

    五年可以改變一個人多少?從他的勁敵兼戀人身上便可略窺一二,起初那頗具女性線條的骨架,蛻變為成年男性的軀幹,對於得勝的執著轉移至讓自身成為最美的藝術傑作,更臻動人。各大體育新聞及雜誌的邀約如雪片飛來,他只在莉莉婭允許下接洽過一樁排汗衫廣告,之後都被雅科夫拒絕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奧塔別克是知道的,俄羅斯隊的教練對門下徒弟的控制不多(雖然多半是不受控制在先)所以一定是尊重尤里的意願才會推辭。第一點,他的戀人從來不浪費心思在自己判斷無意義的工作上,也因此贊助尤里‧普利賽提的廠商多半是衝著他屢戰屢勝的賽事表現而選定投資他。第二,尤里並不喜歡被各方位的鎂光燈當成焦點的感受,除非正在滑冰,否則任何時候都讓他覺得尷尬。

    「我只想好好做原來的自己,被別人規範和擺弄的感覺很糟,而我最真實的樣子,只有你看過,只有你可以看。」

    若騰空飛舞的妖精願意落到你掌心,你會不會選擇只鍾情於他?

    『我的心、我的天空、我的一切,從來只為你遼闊。』

    這就是奧塔別克唯一的答案,從一而終不曾動搖。

 

    「聽說你遇到了……瓶頸?尤里奧,那真的挺嚇到我的,我必須說。」

    「雅科夫這麼老了,給你打小報告倒是從來沒忘啊。」

    「如何,在這裡待了一個禮拜之後有什麼新發現?」

    「不──知──道。」

    「那麼你可是輸在起跑點上了,跟奧塔別克比起來。」

    「你真煩人,我要去找豬排飯告狀。」

    「尤里奧,茶梗浮起來了。一定一定,會有好事發生喔。」

    我的預測向來是很準的,你得相信我,同門師兄拋下的話語翳散在檜木的薰香裡,尤里雙腳蹬直往後一躺,呼吸著榻榻米獨有的味道,漸漸陷入了沉睡。長谷津向來是個熱鬧的地方,無時無刻不令人感到新鮮且有活力。

    這裡的人都充滿著愛,源源不絕、無私無我的愛。他一輩子也不會遺忘一群人不分男女老幼擠在澡堂大廳看著小電視轉播的情景、閃耀著金黃色澤的特大碗豬排飯、和山邊那條銀色的懸河──寺廟,聞起來舒心的竹條打在肩上那份入骨的疼痛。

    與其名之為愛,或許應稱作為溫柔。

    姑且不論維克托口中的好事是什麼、會不會發生,那些都只是其次。他反倒較為在意奧塔別克接到電話之後黯淡下來的眼色,和他之後迅速如大漠塵暴的行動,他的行李本來就不多,收拾起來也算簡單,維克托聽聞他要先行回俄羅斯的消息也不太驚訝,開口便詢問勇利是否可以載他去機場。其實也沒什麼該擔心憂慮的,就算是回家好了,也會回到他們共同的巢,那才是叫作”歸宿”的地方。奧塔別克在聖彼得堡也有自己的教練和技術團隊,所以儘管他們分享著同一面銀盤,英雄的編曲、跳躍構成還是必須尊重自家教練的意見,也因此教練一聲令下,他就得風塵僕僕地領詔歸隊。

    ──心底卻總是有哪裡不踏實。

    距離上次想見奧塔別克、想好好和他說說話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尤里自己也記不清了,自他們成為戀人開始,儘管思念、儘管遠距,那都不是他們介懷的阻礙,同居之後更無需多言,就像氧氣與氧氣得以反應為水,自然而毋須質疑。

    自然而毋須質疑。

 

    ﹝當你決心擁有、執著向前,是否也必須包容其所有的痛苦與缺陷,直至你風光退場?﹞

    世上事物皆有其循環,奧塔別克悉知這一點,其中當然包括他的花式滑冰生涯,兩年前,也是他二十一歲那年他便有此打算。那陣子的他狠狠跌入低潮期,他本非欽羨目光下的寵兒,向來僅做一位獨來獨往的英雄。他開始逃避和尤里正面接觸的機會,不論是賽前的記者會抑或賽後提供選手交流的banquet,奧塔別克都選擇不露面直接往機場去。彼時他方明瞭,他與尤里‧普利賽提其實一直是相互注視。

 

    「奧塔……奧塔別克‧阿爾京!給我等等!」在他第七次躲開媒體,做好變裝準備通過海關的時候,尤里喘著粗氣,把行李粗暴地扔在一旁向他奔來,「不准走啊!我不管你在想什麼,就現在、現在別走啊!」

    他不該這樣的,奧塔別克無藥可醫地想,朝思暮想的他此刻是多麼閃耀動人,使他一點也捨不得放手,他死也不願離開,賭上一生的尊嚴與這份情愫的寶貴,他死也不願現在就退出。

    「讓我抱抱你,就一會兒。」奧塔別克一個箭步把對方摟了個滿懷,尤里這才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任憑對方加重擁抱的力道。奧塔別克骨子裡並不木訥,他有千千萬萬種情緒想說,卻像暴潮般堵在胸口,沒有勇氣從咽喉裡托出音節。

    「嘿你知道我喜歡你對吧。」

    奧塔別克當時已比尤里高過一個頭,從上方俯視他紅撲撲的雙頰和亮金色的睫毛排序為扇,他忍不住微微頷首,一次次去親啄對方的髮旋,「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們互相喜歡對嗎?」

    「當然,所以我就不追究你躲我的原因,畢竟我還有一輩子可以問你。只不過──奧塔,你得分清楚撞牆期跟更年期的差別。滑冰吃的當然是青春飯,否則為什麼連維克托和豬排飯都得宣布退役呢?戰士不必永遠得站在戰場上,那太辛苦了。」

    尤里說的沒錯,真正讓奧塔別克灰暗的念頭萌生至此地步的主因,即是當時冰上的活傳奇維克托和學生勝生勇利一齊宣布退役的消息。無論是SNS還是各大體育論壇上的頭條皆被這份宣告給佔據,平心而論他們都各自繼續奮鬥了兩年之有,世界會為他們曾經創造的美好與絢爛獻上至高無上的喝采與掌聲。下個巔峰世代將由誰來締造,下個王朝將由誰一步一腳印攀上王位,最佳候選人呼之欲出、且近在身側。

    奧塔別克卻身處那份光輝之外,不可迴避地感到寂寞。尤里、尤里……心底最深處吶喊著那人的名字,希望他停下來等等。現實卻遞嬗地飛快,一座座的獎盃冠冕,一場場精湛驚人的蛻變,再再證實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童年的不甘與與心繫之人的角逐一一浮出,喚醒他最深的恐懼,今非昔比,他已然迷失。

    「答應我一件事。」

    「尤里……」

    「在你輝煌璀璨之後才准黯淡。在那之前、在我還沒有親眼看到之前,陪著我,陪著我啊……」

    機場穹頂的大片玻璃透下天光,在懷裡的金髮少年髮上烙下光斑。那天似乎也是下著驟雪、能見度不佳的日子。具體的衣著打扮雖印象模糊,但他不會忘記尤里的手和他重疊的那份溫度,還有他掛在脖子上的銀色戒指。

    「我會一直陪著你,絕對,這是戰士之間的約定。你該相信這點,英雄。」

    以往奧塔別克總會習慣把界線劃分清楚,是非對錯、黑白善惡,但就算愛上尤里是種錯誤──他願將錯就錯、一錯再錯。

    

    他不再需要誰來告訴他現在該做什麼了,長刃劍鋒所指之處,那條路一如既往,筆直且明亮。

 

    因應三月世錦賽的華麗帷幕即將揭開,維克托與勇利暫時分別,前者看來十分不情願,他討厭勇利輕輕鬆鬆就把他的行李打包好丟上後車箱的俐落模樣,後者卻十分自然地切換到教練模式,還不忘叮嚀他得好好照顧尤里,盡好各自該盡的本分。

 

    「──下個月見,我和小南也會好好表現的哦,」勇利塞給維克托一張折成心形的信紙,「這給你的,你可別忘了好好照辦。」

    「接駁車來了!死老頭你的手放哪裡!給我從豬排飯的屁股上移開!」

    磅的一聲車門關上,雲層之間幾束白光打在海面之上,車速不算太快地沿著海岸線旁的公路前進,一波、再一波,白皚皚的浪自極遠處奔騰而來,從公路的角度往下俯瞰,就像是提著鮮奶油在上頭作畫。奧塔別克回到訓練場地約莫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尤里深呼吸之後往皮革座椅上倒去,無視於維克托的警告和那些車禍死亡率之類的數據,他真的需要靜靜。於此同時,長谷津與她最美的藍色線條也不復望見。

    難不成真是哪裡出了差池?憑藉著奧塔別克對他五千多天的等待;憑藉他倆兩千餘天的相愛,他難道不夠懂他麼?那麼還有誰能真心懂他?

    這些問題像法槌打在他心上,急湊又肅殺,逼迫他一定得聆聽來自命運註定的判決。

 

    他們之間,還輪不到讓”命運”來公審的地步,他如是想。

 

 

    「我就送你到這裡,明天冰宮見,」維克托替尤里把行李搬到別墅門口,伸手去整理他的豹紋圍巾,「你知道嗎,孩子,我有時候覺得你跟奧塔別克真像──都那麼單純可愛,固執又……難搞。」

    「笑話,撇除單純可愛,你說的形容詞都是在說你自己!」尤里撥開他的手,「再見,我親愛的俄羅斯航空。」

    的確,尤里明白自己生來一副好皮相但沒有相對應的好脾氣,但是奧塔別克不同,他帥氣、溫柔、能夠包容執拗的戀人所有的不完美,他那麼好,這樣的人跟尤里‧普利賽提要怎麼劃上等號?怎麼想都是委屈了對方。少年罕有地嘆氣,抬頭望別墅二樓的窗戶,裡頭卻是一室漆黑,他越想越是不安定,索性不按門鈴就掏出鑰匙開門。

    「我回家囉,奧塔。」尤里推開門,把行李和外套放在玄關,那雙屬於戀人的熊拖鞋還整齊的放在鞋櫃裡,「嘿,阿爾京先生!我給你三秒鐘出來接我!我要倒數囉!」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他瞇著眼而後再度睜開,通常他會看到奧塔別克穿著熊圖案的圍裙(當然還是尤里買的)左手拿著鍋鏟,右手握著鍋把出來迎接,這樣的結果是可以得到妖精一個主動的懷抱、和帶有淡淡甜味的法式熱吻。

    此刻想像中的幻覺卻讓他的心隱隱作痛,或許奧塔別克真的不在這──有可能是在酒吧……這賽前放縱的男人,這賽前還不知節制的戀人啊。

    尤里沒有讓自己白白佇著太久,他走到客廳,打算瞧瞧母國發生的新聞時卻聽到了來自人類的呼吸聲。他瞥見奧塔別克的一隻手掛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把一塊衣料緊緊揣在懷裡不放。

    ──2016花式滑冰大獎賽,第九號交響曲的賽服。

    而奧塔別克總說,這件衣服有其不可抹滅的珍貴之處,且和尤里有關。但始終點到為止未有下文,時日飄搖如白駒過隙,他們早已不再深究。

    「我愛你,」尤里俯下身去親吻戀人的額頭,「別讓我失去愛你的勇氣,我不能不愛你。」

    一周後的早晨,他們久違地在同一張餐桌上共進早餐,奧塔別克替他做了培根炒蛋以及特調的巧克力牛奶,順便討論一下各自因應賽季來臨的作法。奧塔別克首先表示他會移動到紅場的訓練場地進行集訓,尤里瞅了他一眼,這代表他們又將要分隔兩地,相距六百多公里,不是能夠隨意當天來回的長度。

    「你就是不想和我在聖彼得堡練習,我說錯了?」

    「以前不是也這樣的麼,練習是練習、比賽歸比賽,我們不能互相干擾。」

    「很好,你說的都有道理,那我出門了、」「尤里──!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聽我解釋自顧自地說話了?」

    「從你背著我跑去練習,晚上又故意不回家的時候開始!換我問問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多事可以瞞我、怎麼,你還有話要說?如果你有,就去跟米拉說吧,她可會開心死了不是?」

    畏罪潛逃。這是尤里抓著外套衝出家門的第一個想法,想當年他們倆得以表明心意終成眷屬,米拉‧芭比切娃能說是功臣一位,雖說其中也有些鬧劇及插曲,不過就結果而言可說是功德圓滿。奧塔別克凝望著他的表情那麼無奈──眼眸覆上一片水霧,顏面肌肉緊繃成嚴肅的線條,那些未竟的淚水,代替了所有辯駁的話語。

    他可以很鑿確地向他過往二十年的人生保證,他沒有看過奧塔別克哭泣;即使是像方才那樣眼眶含淚也沒有。

    那些情緒、那些堅毅隱忍的盔甲之下……他想問的是,英雄的眼淚都去哪兒了?

    已經沒有人會給他解答。

 

    「貝爾曼旋轉,第五十三次失敗,」維克托把紀錄板甩在觀眾席上,「過來,尤里奧。」

    尤里沒有力氣抗辯了,他乖乖地滑向維克托,卻被對方冷不防地狠狠瞪了一眼,那雙冰藍的眼睛散發出來的寒氣能刺人入骨。

    「我現在要對你進行一樣測試。」維克托正經八百地說,「很簡單,我說一個單詞,你告訴我你能想到的,越快越好。」

    「隨便什麼都好?」

    「沒錯,一切憑直覺。」

    「那就快開始,被雅科夫發現我可是要被釘慘的。」

    「人生。」「滑冰。」

    「夢想。」「冠軍。」

    「下午茶。」「皮羅什基。」

    「情人。」「……同行。」

    「──結束!很好,作為你的同門師兄也是花滑路上一名偉大的前輩,我明顯地發覺你的癥結點,小貓咪。」

    「那我還天殺的請偉大的前輩好好指教一番啊。」

    果然浪費人生在維克托身上還是深刻的讓人不爽,尤里撇過頭去嘖了一聲,把美麗的中指以秒速放大展現在對方面前,然而維克托此刻是一點怒氣也沒了,伸手把他攬進懷裡,「我沒有騙你,你單純又可愛,尤里奧。這一招在勇利身上就很難派上用場了,他總是要猶豫很久,我哪知道哪個是發自內心?」

    「而顯然你在情人這個關卡遇到了困難,而且對於『同行』有著不明的遲疑和畏懼,因此我初步研判,你害怕奧塔別克不再是你的同行……對嗎?」

    「維克托‧尼基福洛夫,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奧塔別克是不是我的同行,難道是我可以決定的事情麼!你給我用一點、不對,是用你全部那所剩無幾的智慧思考!」

    「──那我也懇請您用您所剩無幾的智慧叫您的男朋友別把老娘當傳話筒好嗎,除非你接下來的人生都想當我的人體沙包、或人體抬舉器。聽好了,那不在媒娘的工作範圍內,我要額外收費。」

    那一頭紅髮和潑辣的語言闖進尤里與維克托的對話裡,還有不停響著叮咚聲的粉色滑蓋手機(少女有少女的堅持、老太婆有老太婆的脾氣,兩者都不是能隨意更改的,尤里曾說)跳出一通通奧塔別克的訊息,「尤里有吃午餐嗎?」「狀況是不是不好?」「幫我注意一下他,別練習過度了。」

    尤里臉色蒼白地咬緊下唇,亟欲逃開四周投向他的視線,那種關愛和溫暖現在的他沒有資格接受。

    「我曾告訴他,璀璨過後才准黯淡……難道現在是時候了?」尤里套上冰刀套,披上繡有鷹紋的國家隊外套逕自離開冰場,打算拉著維克托和米拉一起去附近的咖啡館,「沒有急事的話,陪陪我。」

    維克托和米拉但笑不語,也帶上了剛進門的格奧爾基,「波波請客,真好!」

    

    「嗯,真好。」少年手心的溫度一滴滴的傾注回血肉之中。

 

    這已不是第一次,他的教練盯著他穿上自由滑的新裝,屢屢發出讚嘆聲。

    「我的天!你太好看了,孩子。我有沒有說過你真適合──」

    「藍色,我很感謝您的抬愛。」奧塔別克推開他的教練瘋狂想黏上來的舉動。

    「我們家的小英雄心情不好啦?我告訴過你,越是接近終點,通常得要感到越開心才行,奧塔。況且這次的衣服是你設計的,披上它難道不讓你雀躍興奮?」

    「是的,我很高興,能以這樣作為結束,」奧塔別克淺淺一笑,手機螢幕中映著自己臉龐的深黑卻並不那麼晴朗,「這些日子辛苦您了,教練。」

    奧塔別克‧阿爾京花滑生涯的後三年,可說以尤里‧普利賽提作為核心支撐他走過,原本要在二十一歲毅然決然離去的他,被妖精的話語給挽留下來。又這樣走過千餘天,他終於要告別這面璀璨明亮的銀盤、他年輕大夢的搖籃。

    「你從來不是最有天分的學生,奧塔別克,」他的教練輕輕環抱住他,「但你給我的驚喜和溫暖,不論以前以後,都不會再有人比你更多。」

     奧塔別克哽咽地點點頭,沒有眼淚墜落,但他知道那些捨不得和感激都去哪兒了,他可是英雄,他的勇氣可以克服一切,其中當然包括人性與生俱來的懦弱與膽小。

    「尤里……」他拿起手機打給自己的戀人,既然他已經梳理好所有心情,那麼刻不容緩,他必須跟他說說話,「拜託接電話……拜託……親愛的……」

    「嗨,首先我得好好誇獎你,有辦法在我兩手拎著大包小包起步奔跑的時候打給我,」尤里由電話另一頭傳來喘氣聲,「第二,抱歉,不管是為了什麼。」

    「我想過去找你,我想跟你談談,」奧塔別克說,「我不能再等了。」

    「不行,是真的不行,你再怎麼急性子也不能,」尤里篤定地說,「給我原地站好。」

    「你不想見我麼……對,我們說好不能干擾對方。」奧塔別克失落地說,窗外的雪灰濛濛的,從他的視角看真是十分抑鬱。

    「去你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嗓音罵著他,「我現在在往莫斯科的火車上,凌晨兩點到列寧格勒車站接我。」

     倏地一層光以弧面向無邊的雪景擴散,那流光溢彩包裹著他所處的世界,恆久不散。

    「我一定會到,我在那裡等你,一定。」

    溫柔之人終將盼到,盼到幸福的大門緩緩敞開。

 

    「奧──塔──」這或許是完滿重逢裡唯一的缺陷美,列車的進站調配出了差錯,這使得尤里比預定還晚了三小時抵達莫斯科,奧塔別克的確在先前就收到了消息,卻還是兩點就到列寧格勒車站等候,畢竟他不想錯失任何可能提早的可能。

    於是四點五十九分,他聽到了來自戀人最聲嘶力竭的呼喊。尤里的腳步咚咚踏在雪地上,金髮隨著吹過耳鬢的風揚起,奧塔別克展開雙臂將他抱了個滿懷,「別這樣莽莽撞撞的,受傷怎麼辦?」

    尤里似乎沒有要搭理對方的叮嚀,對他做了一個鬼臉,「你好,莉莉婭‧阿爾京。」

    「我們回學員宿舍吧,我住在那裡,」奧塔別克說,「那是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

    十年前他們初次相遇的軼聞,就從那四四方方的大通鋪說起。

 

    「教練那邊怎麼辦?」奧塔別克一邊鋪床一邊問。

    「有人幫我撐腰呢,反正只要拿到金牌就沒問題了。」尤里自信地說,甩了甩剛洗漱完的頭髮,伸手要往抽屜裡拿吹風機。

    「我來幫你吧,你自己弄總是傷髮質,」奧塔別克從尤里手中接過電器,「這我就賠不起了。」

    「你才知道,」尤里放心的將頭後仰,任溫熱的風和奧塔別克的手指在他髮間穿梭自如,「感覺……很久沒有這樣了?」

    「大概有幾個禮拜吧,看你的髮尾都有分岔了,」奧塔別克捏著尤里的髮絲品頭論足道,「等等我幫你上點保養霜。」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啊,尤里嚷嚷著,在快要全乾時奧塔別克小心地把白色的髮霜擦在每一根頭髮上,和著熱風飄散出茶花的清香,「……我喜歡茶花味的。」

    「茶花味很好,不會太濃郁,」奧塔別克笑著說,「我也挺喜歡的。」

    語落,吹頭髮的工程也告一段落,他提起尤里閃著金色的幾綹髮絲,在上頭落下親吻。

    「──我要退役了。」

    宛若聽到了既定劇本裡的台詞,尤里轉過身擁抱他。

    「……謝謝你,辛苦了。」以勁敵的身分、以故知的身分、以戀人的身分,這是他能夠由衷道出,最純粹的餞辭。

 

    「自由滑還是短節目?」尤里驀地指著衣架上掛的湛色暗紋西裝問,「別以為我看不出來,親愛的。話說這件品味真好啊,哪位設計師?」

    「自由滑,」奧塔別克據實以告,「至於總體設計,是我。」

    「我沒聽錯吧!你科班出身的嗎……」尤里收縮的瞳仁表達他的驚訝,「原來你還瞞著我這事,看來我不知道的事真不少。」

    「以你為靈感就能做出很美的成品,五年前也是,」奧塔別克淡然道,翻過身把電燈的電源關上,四周皆有以前雅科夫耗了許多耐心布置的夜光擺飾和壁貼,亮起微微的青藍色螢光,「以前你最喜歡雪人了,都要睡在雪人旁邊,其他孩子都不敢跟你搶。」

    堆雪人,他和爸媽、爺爺共同的美滿回憶,又豈能說讓就讓呢?

    「我的東西誰也搶不走,你也是,」尤里說,「就算是時間也不能帶走你,奧塔。」

    「小時候的你很不喜歡參加Banquet,每次出席都是臭臉,」奧塔別克話鋒一轉,「但你身上那件藍色背心很襯你,只要你笑起來一定會更好看。」

    尤里記得,記得那件爺爺為他挑選的禮物,祝賀他第一次在青少年組大獲全勝。穿上那件背心就代表著普利賽提家,更代表著整個俄羅斯,那是榮耀。

    「我知道我可能在那年大獎賽遇到你,就想做點什麼來表示我的心意。後來我就把腦筋動到自由滑的表演服身上,那原本是紅色,我臨時說要換成藍色。」

    「教練沒生氣?」

    「倒也不是,生氣歸生氣,他看到我的定裝照還挺滿意的,在總決賽前的分站賽也恰恰證實了這個顏色就是我的顏色。」

    「這次也是,因為我?」

    「為了感謝你,」支持我的決定、伴我身邊、從潮陰之地拯救我,「──為我所做的一切。」

    「那麼,我很期待。」尤里不再多言,鑽入奧塔別克的懷裡,與他共享最安靜的闊別。

    隔天一早尤里便發車回了聖彼得堡,與其接收雅科夫的責備,他選擇先聯絡莉莉婭,「女士,我做好決定了,可以請您參考看看嗎?嗯,一定不讓您失望的,我用靈魂保證。」

 

    競爭的氣息自會場裡源源不絕地翻湧而上,此刻起,冰場即戰場,冰刀即干戈,而每位參賽者都是堅忍不拔的戰士。

    「勇利──不管幾次都還是很可怕啊……」南健次郎摟著勇利的手臂,身子瑟瑟發抖,「請一定、一定看著我喔!」

    「你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選手了,我會好好在這裡欣賞你的演出的,」勇利拍了拍他的肩,「從自由滑緊起直追,這可真像當年的我……維克托?尤里奧呢?」

    「莉莉婭還在幫他調整服裝,我先過來待命,」維克托說,「等等可能有大驚喜喔,勇利得要好好期待才行。」

    「大驚喜……嗎?」別是你捅出來的簍子就好,勇利想。

    南健次郎以短曲成績加上長曲成績267.08分暫列第二,接下來是奧塔別克‧阿爾京的自由滑演出──《韋瓦第:冬,第二樂章》

    聽聞大會的廣播,在場曾對此曲有所接觸的人無不瞪大了雙眼,韋瓦第的四季組曲聞名遐邇,而冬之第二樂章是柔和的廣板,有別於第一樂章的急湊和第三樂章的冷峻,相較起來更為溫暖細膩了些。曾有十四行詩為這個樂章註解:〈Passar al foco i di quieti e contenti,Mentre lapioggia fuor bagna ben cento〉意即滂沱大雨的日子裡,燒著火柴的暖爐旁,我們度過靜謐而美好的時光。

    這樣的曲目將屬於以往磅礡勇猛的英雄。

    奧塔別克以一組3T+3S聯合跳躍作為開頭,配合樂曲的長音滑出大一字,在預備區的尤里靜下心,凝望他的最後一役。他彷彿真能望見火爐旁的溫好的伏特加和啜飲著烈酒的他們,時光巨流於此刻奢侈地停下了,昏黃的燈芯旁,兩人相依偎。

    「……奧塔別克、奧塔別克…」他的喃念隨著最後一組阿克賽爾三周跳而消弱無聲。

    藍色的亮片像是五顏六色的彩鑽在他的英雄身上點綴著,今晚的主角無疑只能是他,他像是吹響號角、預備班師回朝的將領,他的座騎在身下嘶鳴著。金黃色的落日以橙色的光輝加冕他一路上的血汗……。

    完結,歡聲雷動,尤里卻覺得自己什麼也聽不清了。

    莉莉婭把雙手搭在他肩上,「你也要回應他,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認真的回應他知道嗎?不只修練自己,更要將自己置於最深層的秘境裡、」

    「──那裡結合了人類對藝術的認知,得以昇華為神的境界,這可是我的導師教給我的,女士。」

    『下一位,讓我們歡迎俄羅斯選手:尤里‧普利賽提。帶來《貝多芬:第四號交響曲》』

    奧塔別克向四面八方鄭重行禮之後下場,對著滑向場中央的尤里豎起拇指,當他的戀人褪下外套的剎那,他不可置否地喟嘆出聲。

    亮紅色的閃布鑲邊,黑紗上的施華洛世奇水晶襯托他富有骨感的背脊線,流蘇狀的紅寶石鍊條掛在他胸前和腰間,隨滑行而起的風翩翩搖擺。

    那是尤里、他的尤里、他的繆思。

    第四號交響曲是貝多芬九首交響曲裡較為低調的一曲,別稱《浪漫》,前有《英雄》、後有《命運》等名作而容易被忽略。

    不過這也是尤里從百首莉莉婭揀選的名曲集裡選中這首的緣由。

    在你尊貴高尚的名份之後,在上天命定的軌跡之前,請你收下我為你保留的浪漫與愛,我吟唱的調子不是終結的喪鐘,而是專為你譜寫的凱歌。

    ──歡迎回家,英雄。

    那塊石碑上究竟刻著哪一首情詩或哪一種文字已經沒有誰能夠辨明,當你抹去上頭的青苔或蔓生的紫藤,那會是一面老舊的盾牌,而兩行較深、似有水漬沾染過的,人們無從定奪他的價值與來由,於是他們相信那是英雄為妖精流下的熱淚,並賦予他一個綠原上流傳的名,喚作「巴特勒尼勒布蘇」。



FIN. Happy Birthday For Yuri‧Plisetsky, My Dear deay boy & his partner.

►一些註解
維克托的機智問答測驗來自於印度電影《You Won't Get To Life Twice》的橋段,我想也正好呼應You only live once這個主題。
莉莉婭:不只修練自己......那段是貝多芬的名言"Don't only practice your art, but force your way into its secrets, for it and knowledge can raise men to the divine." 也是為何尤里稱之為導師的原因。

►後記(之類的?)

這麼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我是花明。
很開心完結了一篇我最喜歡的小情人的文,尤里小寶貝生日快樂!!
從構思到寫完約莫花了一周時間,也很感謝在噗浪上追文的各位,感激之情無法言表。
這也是我第一次發這麼多字的篇章,也希望大家不要看到煩了QQ 從好久以前就好喜歡他們,想給他們最好的,當然他們也值得全世界的好。使用原作線五年後的時間軸也是為了體現更成熟的去戀愛的他們,所以跟我之前寫過有關奧塔退役的文章風格不太相同。
巴特勒尼勒布蘇的構想來自於席慕蓉老師的詩詞,蒙古語裡巴特勒是英雄,尼勒布蘇則是淚水,兩者的合併。(至於為什麼選蒙古語這可能要問上國文課時突然腦洞清奇的我)

啊,不忘打個小廣告,這篇會收在4月YOI only的新刊《純情革命二重奏》裡,還有其他短篇,總之未公開部份無論發布了多少我都會維持在50%左右。

那麼,希望能讓你感受到我的愛,感謝看到這裡的你&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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